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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莉莉的哭声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时,韩雪薇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离婚协议草稿。
“姐!求你了姐!只有你能救吴涛了!”
背景音是医院走廊的嘈杂和隐约的仪器滴答声。
韩雪薇把手机拿远了些,手指敲了敲桌面。
“慢慢说。”
“吴涛急性胰腺炎,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手术费加后期治疗,至少要八十万!”
周莉莉的抽泣断断续续。
“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了,房子还在还贷,车也抵押过了……姐,我知道你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是顶配,落地要两百三十多万,你卖了吧!先救救急!”
韩雪薇没说话。
她看向客厅落地窗外,那辆冰川蓝的帕拉梅拉安静地停在车位上。
“姐?你在听吗?求你了,那可是你亲妹夫啊!”
韩雪薇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莉莉,你去年全款买的那套滨江大平层,市价三百六十万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上个月提的奔驰GLC,落地六十八万,对吗?”
周莉莉的哭声卡住了。
韩雪薇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住着三百六十万的豪宅,开着六十八万的好车,怎么不先卖自己的?”
第一章
周莉莉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又急又重。
“姐……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韩雪薇看着楼下那辆保时捷。
车是邵文渊去年送她的结婚三周年礼物。
发票她见过,两百三十七万六千。
“我的房子和车……那是吴涛给我买的!那是我的命!”
“我的车也是我丈夫买的。”
韩雪薇说。
“也是我的命。”
“那能一样吗!”
周莉莉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你嫁的是什么人?邵文渊!盛华资本的合伙人!你那辆车对他来说就是辆玩具!可对我们家来说……”
“对你家来说,三百六十万的房子和六十八万的车也是玩具。”
韩雪薇打断她。
“吴涛做建材生意,去年净利润我帮你算过,不低于两百万。”
“你凭什么查我们!”
“你去年十月在朋友圈晒银行余额,忘了屏蔽我。”
韩雪薇笑了笑。
“七位数,开头是3。”
电话那头死寂。
过了大概十秒,周莉莉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哀求,而是淬了冰的硬。
“韩雪薇,你是不是觉得嫁了个有钱人,就六亲不认了?”
“我妈是你亲小姨!”
“你小时候住我们家三年,学费伙食费都是我爸出的!”
“现在让你卖辆车救命,你跟我在那儿算账?”
韩雪薇没接话。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到上周拍的照片。
家庭聚会。
周莉莉挎着新买的爱马仕菜篮子,指甲上的钻闪得晃眼。
吴涛在旁边吹嘘刚谈成的一笔大单。
“姐,做人要讲良心。”
周莉莉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是不帮这个忙,以后亲戚圈里……”
“亲戚圈里会传我韩雪薇见死不救。”
韩雪薇接上她的话。
“然后呢?”
“你!”
“莉莉,八十万手术费,你房子抵押贷个款,三天就能下来。”
韩雪薇语气依旧平静。
“奔驰GLC二手价至少五十万,你急卖,四十五万有人接。”
“加起来一百二十五万,够手术还有剩。”
“你不卖自己的,非要我卖我的。”
“为什么?”
周莉莉没回答。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响。
韩雪薇放下手机,重新坐回电脑前。
离婚协议草稿停在财产分割那页。
婚后共同财产:房产两套,车辆三台,存款、理财、股权……
她移动鼠标,把那辆帕拉梅拉从“待分割列表”里单独拖出来。
标红。
加粗。
备注:女方个人财产,购置于婚后,由男方全额赠与,有转账记录及赠与协议公证。
门锁响了一声。
邵文渊回来了。
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领带扯松了半截。
“晚上吃什么?”
他问,眼睛没看她,盯着手机屏幕。
“随便。”
韩雪薇没抬头。
“你表妹刚给我打电话了。”
邵文渊划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莉莉?”
“嗯。”
“什么事?”
“吴涛病了,要八十万手术费。”
韩雪薇转过椅子,看着他。
“她让我卖了你送我那辆车。”
邵文渊终于抬起眼皮。
他看了韩雪薇两秒,笑了。
“你怎么说?”
“我问她为什么不卖自己三百六十万的房子和六十八万的车。”
邵文渊笑出声。
他走过来,手撑在韩雪薇椅子扶手上,俯身。
呼吸里有淡淡的威士忌味道。
“答得好。”
他说。
“车不能卖。”
“那是我送你的。”
“谁要都不能给。”
韩雪薇向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她不会罢休的。”
“小姨当年供你上学的情分,她能嚼一辈子。”
邵文渊直起身,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那就让她嚼。”
“钱我可以借。”
“车,不行。”
他转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明天我妈过来住几天。”
“你收拾下客房。”
韩雪薇的手指在键盘上蜷了蜷。
“住几天?”
“没说。”
邵文渊关上了浴室门。
水声响起来。
韩雪薇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门上映出男人模糊的轮廓。
她拿起手机,给周莉莉发了条微信。
“要借钱,让吴涛本人来找我。”
“带上房产证和车辆登记证。”
“抵押借款,利息按银行基准利率走。”
“写借条,公证。”
消息发出去。
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韩雪薇盯着那个红色叹号,笑了。
她截了屏。
保存。
电脑屏幕上,离婚协议的标题黑体加粗。
她点下打印键。
打印机嗡嗡作响。
吐出三张纸。
浴室水声停了。
邵文渊围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瞥了眼打印机。
“什么东西?”
“离婚协议。”
韩雪薇说。
“你看看。”
邵文渊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毛巾掉在地上。
第二章
邵文渊没去捡毛巾。
水珠从他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又滑进浴巾里。
他盯着韩雪薇。
“你再说一遍?”
“离婚协议。”
韩雪薇把打印好的三张纸递过去。
“财产分割我做了初步方案,你看下有没有异议。”
邵文渊没接。
他弯腰捡起毛巾,用力擦了把头发。
然后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
加冰。
仰头喝了半杯。
“为什么?”
他背对着她问。
“今天周莉莉的事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
韩雪薇把协议放在茶几上。
“协议第九页,我列了时间线。”
邵文渊转过身。
他眼里有血丝。
“什么时间线?”
“过去一年,你每晚回家超过十点的日期记录。”
“你出差的城市,和沈曼青朋友圈定位重合的记录。”
“你信用卡副卡在‘澜悦会所’的消费记录,每月固定两万。”
“沈曼青是那家会所的股东。”
韩雪薇语速很平。
像在汇报工作。
“上个月十五号,你说陪客户,凌晨三点才回来。”
“第二天沈曼青发微博,配图是凌晨三点的江景,定位在君悦酒店。”
“文案是:谢谢你陪我熬过最难的时候。”
邵文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走过来拿起协议。
翻到第九页。
密密麻麻的表格。
日期、时间、地点、证据截图编号。
“你查我?”
他抬头看她。
“嗯。”
韩雪薇承认得很干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
“为什么?”
“你衬衫领口的口红印,色号是YSL小黑条302。”
韩雪薇说。
“沈曼青最爱的颜色。”
邵文渊闭上眼睛。
他捏了捏眉心。
“那是应酬……”
“应酬需要接吻?”
韩雪薇打断他。
“应酬需要凌晨三点陪她在酒店看江景?”
“应酬需要每月固定给她开的会所充两万?”
邵文渊睁开眼。
他眼里有怒意。
“韩雪薇,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你就在家里查我?”
“是。”
韩雪薇站起来。
她比他矮一个头,但仰起脸时眼神没退。
“因为我没工作。”
“因为我是你养着的金丝雀。”
“因为除了查你,我没事可做。”
邵文渊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协议第十页。”
韩雪薇继续说。
“我要求分割的财产里,不包括那辆帕拉梅拉。”
“那是你送我的。”
“赠与成立。”
“但盛华资本百分之八的股权,婚后增值部分属于共同财产,我要一半。”
邵文渊猛地抬眼。
“不可能。”
“那是我婚前财产!”
“股权是婚前,但增值是婚后。”
韩雪薇说。
“你去年引入战略投资,估值翻了四倍。”
“这四倍的增值,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
邵文渊盯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谁教你的这些?”
“律师。”
韩雪薇说。
“我找了律师,三个月前。”
邵文渊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
“所以这半年,你跟我演戏呢?”
“每天给我做饭,问我几点回家,给我放洗澡水。”
“然后背地里查我,找律师,写离婚协议?”
“是。”
韩雪薇说。
“我得确保我能拿到我该拿的。”
邵文渊把协议摔在茶几上。
玻璃台面震了一下。
“你该拿的?”
“韩雪薇,你住着两千多万的别墅,开着两百多万的车,每个月信用卡刷十万我从来没问过你买什么。”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你该拿的?”
“你该拿的就是好好当你的邵太太!”
韩雪薇没说话。
她走到玄关,从包里掏出另一个手机。
解锁。
点开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键。
邵文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模糊,但能听清。
“曼青,你再给我点时间。”
“韩雪薇那边……我需要她签字才能动那笔信托。”
“等她签了字,拿到钱,我就跟她离。”
录音里有女人的啜泣声。
沈曼青的声音。
“文渊,我等你等了七年了。”
“从你结婚前等到现在。”
“我不想再当第三者了……”
“你不是第三者。”
邵文渊的声音很温柔。
“你是我爱的人。”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韩雪薇按了暂停。
客厅里死寂。
邵文渊的脸色从红转白,又转青。
“你哪儿来的录音?”
“你车里。”
韩雪薇说。
“行车记录仪带录音功能,云端同步。”
“我破解了你账号密码。”
邵文渊抓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炸开。
琥珀色的酒液溅到韩雪薇脚背上。
冰凉。
“你他妈监听我?”
“合法取证。”
韩雪薇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捏在指尖。
“这段录音,加上之前的消费记录和定位重合,足以证明你有婚内过错。”
“财产分割,我可以多要百分之二十。”
邵文渊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玻璃碎片割破了她指尖。
血珠渗出来。
“韩雪薇,你想清楚。”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离了婚,你什么都不是。”
“你那辆保时捷,养车一年就要十几万。”
“你住的房子,开的车,用的包,全是我给的。”
“离了我,你连物业费都交不起!”
韩雪薇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忽然笑了。
“邵文渊,你是不是忘了。”
“结婚前,我是做审计的。”
“年薪六十万。”
“是你让我辞职的。”
“你说你养我。”
邵文渊的手松了松。
“我现在也可以养你……”
“用沈曼青的钱养我?”
韩雪薇抽回手。
血在指尖凝成一个小红点。
“你要动的那笔信托,是你妈留给你未来儿子的。”
“前提是,我得签字放弃我那份。”
“对吗?”
邵文渊向后退了一步。
他眼里闪过慌乱。
“你怎么知道信托的事?”
“你妈告诉我的。”
韩雪薇说。
“上个月她来家里,趁你不在,跟我摊牌了。”
“她说沈曼青怀了你的孩子。”
“让我识相点,签了字拿钱走人。”
“不然等我人老珠黄被扫地出门,一分钱都拿不到。”
邵文渊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所以我查你。”
韩雪薇把带血的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
“所以我找律师。”
“所以我今天把协议打出来。”
她抬起眼。
“邵文渊,这婚必须离。”
“但怎么离,我说了算。”
门外传来密码锁按键声。
“文渊?雪薇?妈来了!”
婆婆徐凤兰的声音伴着门开的声音传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脆响。
邵文渊猛地转身。
韩雪薇迅速把离婚协议塞进茶几抽屉里。
抽了张纸巾盖住地上的玻璃碎片。
徐凤兰拎着只爱马仕包进来,身后跟着保姆,拖着两个大行李箱。
“哎哟,这地上怎么……”
她看见碎玻璃和酒渍,眉头皱起来。
“又吵架了?”
“妈。”
邵文渊挤出笑容。
“不小心摔了个杯子。”
“雪薇,赶紧收拾了!”
徐凤兰瞥了眼韩雪薇。
“愣着干什么?”
韩雪薇没动。
她看着徐凤兰。
“妈,您这次打算住多久?”
徐凤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怎么,我刚来就想赶我走?”
“不是。”
韩雪薇说。
“我明天开始要上班了,没时间照顾您。”
“上班?”
徐凤兰笑了。
“你上什么班?”
“邵家少奶奶出去上班,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韩雪薇说。
“盛华的竞争对手,恒远资本。”
“下周一入职。”
邵文渊猛地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第三章
徐凤兰的笑僵在脸上。
她看了看韩雪薇,又看了看邵文渊。
“恒远资本?”
“顾恒东那家公司?”
“是。”
韩雪薇从抽屉里拿出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白纸黑字,恒远资本的logo,韩雪薇的名字。
职位:高级财务分析师。
薪资:月薪八万,年终奖另计。
徐凤兰没接。
她盯着那张纸,像盯着什么脏东西。
“顾恒东是文渊的死对头。”
“你去他公司上班?”
“韩雪薇,你脑子坏了?”
“我脑子没坏。”
韩雪薇把通知书收回来。
“恒远给我开出的薪资和职位,是我目前能拿到的最好的offer。”
“而且他们承诺,不干涉我的婚姻状况。”
邵文渊的手在身侧握成拳。
“谁给你介绍的?”
“沈曼青。”
韩雪薇说。
邵文渊的拳头松开了。
他眼里有震惊。
“什么?”
“沈曼青上个月找到我,说恒远在挖她过去做合伙人。”
“但她怀孕了,去不了。”
“她推荐了我。”
韩雪薇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说,算是补偿。”
徐凤兰尖叫起来。
“沈曼青那个贱人!”
“她敢插手我们家的事!”
“妈。”
邵文渊打断她。
他盯着韩雪薇。
“你知道沈曼青为什么推荐你吗?”
“知道。”
韩雪薇点头。
“她想让我忙起来。”
“最好忙到没时间盯着你。”
“忙到没精力跟你争财产。”
“等我入职恒远,和你成了竞争对手,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就更充分了。”
“到时候离婚,法官会认为是我把事业看得比婚姻重。”
“你的过错,就能被稀释。”
邵文渊的呼吸变重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去?”
“因为钱。”
韩雪薇说得干脆。
“八万月薪,一年九十六万。”
“加上年终奖,一百五十万左右。”
“有了这笔收入,离婚时我能分到的抚养费会减少。”
“但同样,我能证明我有独立抚养能力。”
“孩子归我的可能性更大。”
徐凤兰抓住了关键词。
“孩子?”
“什么孩子?”
韩雪薇从包里掏出验孕棒。
两条红线。
她递给徐凤兰。
“六周了。”
徐凤兰的手抖了一下。
验孕棒差点掉地上。
“你……你怀孕了?”
“是。”
韩雪薇看向邵文渊。
“你的。”
邵文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盯着那两道红线,眼睛发红。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韩雪薇说。
“你喝醉那晚。”
邵文渊抬手捂住脸。
他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所以你提离婚……”
“我提离婚,是因为你出轨。”
韩雪薇说。
“不是因为孩子。”
“但孩子来了,计划就得变。”
徐凤兰一把抓住韩雪薇的手。
力道大得指甲陷进肉里。
“不能离!”
“邵家的孙子不能生在单亲家庭!”
韩雪薇抽回手。
“妈,孩子是不是邵家的,还不一定呢。”
徐凤兰的脸白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韩雪薇看向邵文渊。
“你录音里说,沈曼青怀了你的孩子。”
“现在我也怀了。”
“时间差不多。”
“你说,哪个才是你的?”
邵文渊放下手。
他眼里有血丝,有怒意,还有某种韩雪薇看不懂的情绪。
“韩雪薇,你非要这样吗?”
“是你先开始的。”
韩雪薇说。
“你让我辞职的时候,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你送我那辆车的时候,说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你妈逼我签信托协议的时候,你说你会保护我。”
“邵文渊,你哪句话是真的?”
邵文渊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徐凤兰插进来。
“雪薇,过去的事咱们不提了。”
“现在你怀了孩子,就是邵家的大功臣。”
“那个沈曼青,妈去处理。”
“给她一笔钱,让她打掉孩子滚蛋。”
“你跟文渊好好过。”
“那辆保时捷,你不愿意卖就不卖。”
“周莉莉那边,妈给你钱,你借给她,全了亲戚情分。”
“行不行?”
韩雪薇看着婆婆那张堆满讨好的脸。
忽然觉得很好笑。
三天前,这个女人还指着她鼻子骂她生不出儿子。
现在因为她肚子里可能是个男孩,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妈。”
韩雪薇说。
“周莉莉要的不是借钱。”
“她要的是那辆车。”
“为什么?”
徐凤兰皱眉。
“她自己的车和房子不能卖?”
“因为那辆车是邵文渊送的。”
韩雪薇一字一句。
“她想要的是邵文渊送的东西。”
“她从小就这样。”
“我有的,她必须要有。”
“我没有的,她也要有。”
“小时候抢我的玩具,长大了抢我的男朋友。”
“现在抢不到我丈夫,就想抢我丈夫送的车。”
徐凤兰愣住了。
她转头看邵文渊。
“这……这什么毛病?”
邵文渊没说话。
他盯着韩雪薇。
“所以你早就知道周莉莉在打这辆车的主意?”
“从她第一次坐这辆车开始。”
韩雪薇说。
“她拍了九张图发朋友圈。”
“配文: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送我保时捷的男人。”
“分组可见,只有我和你。”
邵文渊拿出手机,翻朋友圈。
找到了。
半年前。
他点开周莉莉的头像。
朋友圈一条横线。
他被屏蔽了。
“她只给我看了三天。”
韩雪薇说。
“你当然看不到。”
邵文渊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韩雪薇面前。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沈曼青是周莉莉的大学室友。”
韩雪薇说。
“她们一直有联系。”
“你衬衫上那个口红印,色号是周莉莉推荐给沈曼青的。”
“她说,这个颜色最配你。”
邵文渊的瞳孔缩了缩。
“你是说……”
“我是说,你身边所有女人,都互相认识。”
韩雪薇笑了笑。
“只有你,以为她们是独立的个体。”
“只有你,以为你掌控全局。”
徐凤兰听糊涂了。
“等等……沈曼青和莉莉是朋友?”
“那莉莉撮合你和沈曼青……”
“是为了让我离婚。”
韩雪薇接上。
“我离婚了,车就有可能到她手里。”
“就算车不到,她也能看场好戏。”
“看我从云端摔下来。”
“看她从小就嫉妒的姐姐,变成弃妇。”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邵文渊忽然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徐凤兰喊。
“找沈曼青。”
邵文渊头也不回。
“问清楚。”
门砰地关上。
徐凤兰看向韩雪薇。
“雪薇啊……”
“妈。”
韩雪薇打断她。
“客房收拾好了,您先去休息吧。”
“我累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
关上门。
反锁。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
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她知道,里面有个生命在生长。
在错误的时间。
以错误的方式。
她掏出手机,给律师发微信。
“怀孕了。”
“六周。”
对方秒回。
“邵先生知道了吗?”
“刚知道。”
“他什么反应?”
“去找第三者了。”
律师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韩小姐,情况复杂了。”
“孕期女方可以提离婚,但法院一般不会判。”
“而且孩子出生后,抚养权问题会牵扯更多精力。”
“我建议您暂缓离婚程序。”
“先处理好孩子和财产的事。”
韩雪薇看着那几行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
很久。
她回。
“按原计划进行。”
“下周一我入职恒远。”
“离婚协议我已经给他了。”
“他不签,我就起诉。”
律师又发来一个叹气。
“那孩子……”
“孩子是我的。”
韩雪薇打字。
“跟他没关系。”
她放下手机。
从地上站起来。
走到窗边。
楼下,邵文渊那辆黑色奔驰大G冲出车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消失在夜色里。
她拿起另一个手机。
点开行车记录仪的远程监控。
屏幕亮起。
车内视角。
邵文渊在打电话。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沈曼青,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
“哪个医院?”
“仁和?”
“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车速很快。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
韩雪薇关掉监控。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周莉莉的电话。
拨过去。
响了五声。
接通了。
“姐?”
周莉莉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像是哭过。
“莉莉。”
韩雪薇说。
“吴涛的手术费,我可以借你。”
周莉莉顿了一下。
“条件呢?”
“两个条件。”
韩雪薇说。
“第一,把沈曼青和邵文渊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第二,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仁和医院。”
韩雪薇说。
“现在。”
“邵文渊去找沈曼青了。”
“你去盯着。”
“拍点照片。”
周莉莉的呼吸变重了。
“姐……你这是要……”
“我要证据。”
韩雪薇说。
“你帮我拿到证据,八十万我明天就打到你账上。”
“不要抵押。”
“不要利息。”
“借条都不用写。”
周莉莉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雪薇以为她会拒绝。
“好。”
她说。
“我现在就去。”
电话挂断。
韩雪薇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远处CBD的灯火通明。
那是邵文渊的战场。
也是她即将踏入的战场。
门被敲响了。
徐凤兰的声音传进来。
“雪薇,开门。”
“妈有话跟你说。”
韩雪薇没动。
“我睡了。”
“你开门!”
徐凤兰的语调抬高。
“我知道你没睡!”
“再不开我让保姆拿备用钥匙了!”
韩雪薇走过去,拉开门。
徐凤兰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杯牛奶。
“喝了,安神。”
韩雪薇没接。
“我不喝牛奶。”
“为了孩子,也得喝。”
徐凤兰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雪薇,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
“妈道歉。”
“但孩子是无辜的。”
“你不能因为跟文渊赌气,就让孩子生下来没爸爸。”
韩雪薇看着那杯牛奶。
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妈。”
她说。
“您这杯牛奶里,没加什么东西吧?”
徐凤兰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清楚。”
韩雪薇把牛奶杯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上次您来,给我炖的燕窝里加了避孕药。”
“上上次,您给我的维生素片里掺了流产药。”
“这次……”
“你胡说什么!”
徐凤兰尖叫。
“我那是为你好!”
“你身体弱,不能那么早要孩子!”
“现在您又说孩子是无辜的。”
韩雪薇笑了。
“妈,您到底想不想要孙子?”
徐凤兰被问住了。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您想要孙子。”
韩雪薇替她说。
“但您不想让孙子从我肚子里出来。”
“您想让沈曼青生。”
“因为她听您的话。”
“因为她家世好,能帮邵文渊的事业。”
“因为我不是您选的儿媳。”
徐凤兰向后退了一步。
她眼里有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周莉莉告诉我的。”
韩雪薇说。
“您找她当说客,让她劝我主动离婚。”
“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介绍盛华的投资机会。”
“但您没想到,周莉莉转头就把您卖了。”
“因为她更恨沈曼青。”
徐凤兰的手在发抖。
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韩雪薇……你……”
“妈。”
韩雪薇打断她。
“您早点休息。”
“明天我要去产检。”
“没时间陪您。”
她关上门。
这次没反锁。
因为知道徐凤兰不会再敲了。
她走到床边,躺下。
手放在小腹上。
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周莉莉发来微信。
“我到仁和医院了。”
“邵文渊的车在停车场。”
“沈曼青在妇产科住院部,701病房。”
“要我现在进去吗?”
韩雪薇回。
“等。”
“等什么?”
“等他出来。”
“拍他们在一起的照片。”
“要清晰,要能看清脸。”
周莉莉回了个OK的手势。
韩雪薇放下手机。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是邵文渊亲自选的。
意大利进口。
三十八万。
他说,像她的眼睛。
亮晶晶的。
现在想起来,全是讽刺。
手机又震了。
邵文渊发来微信。
“曼青的孩子不是我的。”
“她骗我。”
“她说她怀孕了,让我离婚娶她。”
“但我刚才逼她做了检查。”
“根本没怀孕。”
韩雪薇看着那几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回。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不离婚。”
邵文渊秒回。
“雪薇,我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了孩子。”
韩雪薇笑了。
她打字。
“邵文渊。”
“沈曼青没怀孕。”
“那我呢?”
“我肚子里这个。”
“你要不要也带我去做个检查?”
“看看是不是你的?”
消息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发来三个字。
“你狠。”
韩雪薇没再回。
她关了手机。
拔掉SIM卡。
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卡,插进去。
新号码。
只有律师和周莉莉知道。
旧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
像这段婚姻。
终于彻底熄灭了。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韩雪薇从猫眼看出去。
周莉莉站在门外,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
她开门。
周莉莉挤进来,反手关上门。
“拍到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深夜的医院走廊。
邵文渊和沈曼青在病房门口。
沈曼青穿着病号服,抓着他的胳膊在哭。
邵文渊背对镜头,但侧脸能看清。
还有一张,是沈曼青扑进他怀里。
邵文渊的手抬起来,像是要推开,又像是要抱住。
“就这些?”
韩雪薇翻着照片。
“他们说话了吗?”
“说了。”
周莉莉舔了舔嘴唇。
“我录了音。”
她点开一段音频。
先是沈曼青的哭声。
“文渊,我真的爱你……”
“曼青,我们结束了。”
邵文渊的声音很冷。
“你骗我怀孕,骗了我半年。”
“这半年里,你拿着我的钱投资会所,赔了三百多万。”
“还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揽生意。”
“这些我都忍了。”
“但你不该去找韩雪薇。”
沈曼青哭得更凶了。
“我是为了帮你!”
“韩雪薇不肯签字,那笔信托你就动不了!”
“我让她去恒远上班,是为了让她忙起来,没时间管你!”
“闭嘴。”
邵文渊打断她。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会所的投资款我不要了。”
“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也别再联系韩雪薇。”
脚步声。
然后是沈曼青尖利的声音。
“邵文渊!你会后悔的!”
“我手里有你的把柄!”
“盛华去年那个并购案,你给监管的数据是假的!”
“我要是捅出去,你别说信托了,你连自由都保不住!”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莉莉按了暂停。
“后面的话我没敢录。”
“沈曼青发现我在偷听。”
韩雪薇把手机还给她。
“照片和录音发我。”
“钱我下午转你。”
周莉莉没动。
她看着韩雪薇。
“姐……”
“还有事?”
“吴涛的手术……很成功。”
周莉莉的声音很低。
“谢谢你的钱。”
“不用谢。”
韩雪薇转身往厨房走。
“记得还。”
“我会还的。”
周莉莉跟过来。
“姐,沈曼青说的那个并购案……”
“跟你没关系。”
韩雪薇从冰箱里拿出鸡蛋。
“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可是……”
“没有可是。”
韩雪薇打鸡蛋进碗里。
动作很稳。
“莉莉,钱借给你了,照片拍到了。”
“我们两清了。”
“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周莉莉的眼泪掉下来。
“姐,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嫉妒你。”
“不该帮沈曼青。”
“更不该打你那辆车的主意。”
“但是姐……我们毕竟是亲表姐妹……”
“我妈当年供你上学……”
“小姨的恩情,我还了。”
韩雪薇打断她。
“这三年,我给小姨买保健品、买衣服、买首饰,花了不下二十万。”
“你结婚,我包了十万红包。”
“你买房,我借你五十万,到现在没还。”
“吴涛生意周转,我担保他贷了一百万。”
“这些,够还小姨供我上三年学的学费伙食费了吗?”
周莉莉脸色煞白。
“我……我不知道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学审计的。”
韩雪薇把鸡蛋液倒进平底锅。
滋啦一声。
“记账是我的本能。”
周莉莉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韩雪薇煎鸡蛋。
动作熟练,神情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姐……”
她最后问了一句。
“你真的要离婚吗?”
“要。”
“那孩子呢?”
“生下来。”
“自己养?”
“自己养。”
周莉莉吸了吸鼻子。
“邵文渊不会同意的。”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
韩雪薇把煎蛋盛到盘子里。
“重要的是,我有能力养。”
“八万月薪,一百五十万年薪。”
“加上离婚分到的财产。”
“够我和孩子过得很好了。”
周莉莉看着她,眼神复杂。
羡慕。
嫉妒。
还有一丝悔恨。
“姐,我有时候真佩服你。”
“说走就走。”
“说离就离。”
“我就不行。”
“吴涛出轨三次,我都忍了。”
“因为我离了他活不了。”
韩雪薇没接话。
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坐下。
吃早餐。
周莉莉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关上。
韩雪薇放下叉子。
煎蛋只吃了一口。
没胃口。
她拿起新手机,给律师发照片和录音。
“新证据。”
“能证明邵文渊婚内出轨,且涉及商业违规。”
律师很快回。
“韩小姐,这个商业违规的证据……”
“先留着。”
韩雪薇打字。
“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明白。”
“另外,我已经收到恒远的正式offer。”
“下周一入职。”
“好的,我会同步准备起诉材料。”
“孕期起诉离婚,法官可能会建议调解。”
“但您的证据充分,应该没问题。”
韩雪薇回了个“嗯”。
放下手机。
她走到客厅。
徐凤兰从客房出来了,穿着丝绸睡衣,脸色很臭。
“雪薇,你小姨打电话来了。”
“说莉莉哭着回去的。”
“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
韩雪薇打开电视。
财经新闻。
“钱借给她了。”
“她可能感动哭了吧。”
徐凤兰噎住了。
她走过来,在韩雪薇对面坐下。
“雪薇,妈昨晚想了一夜。”
“以前是妈不对。”
“妈跟你道歉。”
“但离婚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文渊知道错了。”
“沈曼青那边,他也处理干净了。”
“你们好好过,不行吗?”
韩雪薇看着电视屏幕。
主播在讲股市行情。
盛华资本的股票代码在滚动。
“妈。”
她说。
“如果我告诉您,沈曼青手里有邵文渊商业违规的证据。”
“如果她捅出去,邵文渊可能会坐牢。”
“盛华可能会倒闭。”
“您还会劝我别离婚吗?”
徐凤兰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您儿子可能要吃官司。”
韩雪薇转向她。
“您觉得,是让我这个儿媳留下来陪他共渡难关好。”
“还是让我赶紧离婚,撇清关系,保住我分到的财产好?”
徐凤兰的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
“沈曼青告诉我的。”
韩雪薇说。
“她昨天半夜给我发短信。”
“说如果我坚持离婚,她就帮我把邵文渊送进去。”
“这样我能分到更多。”
徐凤兰猛地站起来。
“那个贱人!”
“我饶不了她!”
“您现在去收拾她,只会激怒她。”
韩雪薇语气平静。
“她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会所赔了三百多万,邵文渊又跟她断了。”
“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徐凤兰跌坐回沙发。
她看着韩雪薇,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那……那怎么办?”
“两条路。”
韩雪薇说。
“第一,我给沈曼青一笔钱,让她闭嘴。”
“第二,我离婚,拿钱走人,跟邵家撇清关系。”
“她找不到我头上。”
徐凤兰想都没想。
“给钱!”
“给她钱!”
“多少都行!”
“只要她闭嘴!”
韩雪薇笑了。
“妈,给钱可以。”
“但钱谁出?”
“我出。”
徐凤兰说。
“我有私房钱。”
“两百万够不够?”
“不够。”
韩雪薇摇头。
“沈曼青要五百万。”
徐凤兰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万?!”
“她怎么不去抢!”
“她就是在抢。”
韩雪薇说。
“而且她说了,只收现金。”
“今天就要。”
徐凤兰瘫在沙发上。
“我……我拿不出五百万现金……”
“那就走第二条路。”
韩雪薇关掉电视。
“我离婚。”
“今天就去民政局。”
“不行!”
徐凤兰抓住她的手。
“不能离!”
“你离了,沈曼青更没顾忌了!”
“她一定会把文渊往死里整!”
“那您说怎么办?”
韩雪薇看着她。
“我没钱。”
“邵文渊的钱都在公司里,动不了。”
“信托的钱需要我签字才能动。”
“但我不会签。”
徐凤兰的手松开了。
她盯着韩雪薇,眼神从恐惧变成怨恨。
“你是故意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
“用沈曼青逼我同意你们离婚。”
“对不对?”
韩雪薇没否认。
“妈,您终于聪明了一回。”
徐凤兰扬起手。
巴掌没落下来。
因为韩雪薇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妈,我怀孕了。”
“您这一巴掌打下来,孩子要是出了事。”
“邵文渊会恨您一辈子。”
徐凤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韩雪薇平坦的小腹。
又看向她冰冷的眼睛。
最后,颓然放下手。
“你赢了。”
她说。
“离吧。”
“但孩子必须姓邵。”
“可以。”
韩雪薇松开她。
“但抚养权归我。”
“你不能阻止文渊看孩子。”
“可以。”
“离婚财产,你不能要太多。”
“盛华的股权,你不能动。”
“不行。”
韩雪薇说。
“该我的,我都要。”
徐凤兰瞪着她。
“韩雪薇,你别太过分!”
“是您别太过分。”
韩雪薇站起来。
“是您儿子出轨。”
“是您逼我签信托协议。”
“是您往我燕窝里加避孕药。”
“现在您跟我说别太过分?”
徐凤兰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气还是怕。
“我给文渊打电话。”
她说。
“让他回来。”
“你们今天就去办手续。”
韩雪薇看了眼时间。
上午九点。
“民政局九点半开门。”
“我等他到十点。”
“过时不候。”
她转身回卧室。
换衣服。
化淡妆。
把离婚协议、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装进包里。
出来时,邵文渊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衬衫皱巴巴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妈都跟我说了。”
他看着韩雪薇。
“沈曼青的事,我会处理。”
“你不用离婚。”
“我必须离。”
韩雪薇走到玄关换鞋。
“为了孩子。”
“为了不让孩子有个可能坐牢的父亲。”
邵文渊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
“韩雪薇,你就这么不信我?”
“我拿什么信你?”
韩雪薇抬眼看他。
“你骗我辞职的时候,说养我一辈子。”
“你送我那辆车的时候,说只爱我一个。”
“你妈逼我签协议的时候,说你会保护我。”
“邵文渊,你哪句话做到了?”
邵文渊的手在抖。
“这次不一样……”
“每次都一样。”
韩雪薇推开他。
“走吧。”
“去民政局。”
“早办完早解脱。”
邵文渊没动。
他盯着她,眼神像困兽。
“如果我不离呢?”
“那我就起诉。”
韩雪薇拉开门。
“带着你商业违规的证据一起。”
“看法官判不判。”
邵文渊的瞳孔缩了缩。
“你威胁我?”
“是。”
韩雪薇承认。
“我就是在威胁你。”
“邵文渊,这三年,我忍够了。”
“忍你妈。”
“忍你那些红颜知己。”
“忍你在外面花天酒地。”
“现在,我不想忍了。”
“要么,好聚好散。”
“要么,鱼死网破。”
“你选。”
邵文渊站在那里,很久。
久到韩雪薇以为他会选择鱼死网破。
但他最后,点了点头。
“好。”
“离。”
他转身往外走。
背影僵硬。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韩雪薇跟上去。
关门前,她回头看了眼徐凤兰。
婆婆坐在沙发上,捂着脸。
肩膀在抖。
在哭。
韩雪薇关上门。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解脱。
第五章
民政局门口排着队。
都是来离婚的。
年轻夫妻吵得面红耳赤。
中年夫妻沉默得像陌生人。
邵文渊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
“孩子真是我的吗?”
韩雪薇解开安全带。
“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生下来就做。”
邵文渊转过头看她。
“如果是我的……”
“如果是你的,抚养权归我,你付抚养费。”
韩雪薇打断他。
“如果不是你的,我净身出户。”
“行吗?”
邵文渊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就这么有把握?”
“有。”
韩雪薇推开车门。
“因为我这辈子,只有过你一个男人。”
邵文渊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抓住她的手。
“雪薇……”
“别碰我。”
韩雪薇抽回手。
“进去吧。”
“早点办完,你早点回去处理沈曼青的事。”
她先下车。
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等。
邵文渊锁了车,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取号。
排队。
前面还有三对。
等待区是塑料椅子,坐上去嘎吱响。
旁边一对夫妻在吵架。
女的说男的在外面养小三。
男的说女的整天打麻将不顾家。
声音很大。
引得所有人侧目。
邵文渊皱了皱眉。
“我们去外面等。”
“就在这儿等。”
韩雪薇坐着没动。
“听听别人的故事。”
“看看婚姻到底是怎么死的。”
邵文渊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雪薇。”
他低声说。
“如果我说,我跟沈曼青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信吗?”
韩雪薇没看他。
“信。”
邵文渊愣住了。
“你信?”
“我信。”
韩雪薇说。
“因为沈曼青有地中海贫血,不能怀孕。”
“你妈想要孙子,你不会碰她。”
邵文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周莉莉告诉我的。”
韩雪薇终于转过脸看他。
“你所有红颜知己的病历,周莉莉都有一份。”
“因为她想当邵太太。”
“所以她得清楚所有竞争对手的底牌。”
邵文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
“她喜欢你。”
韩雪薇说。
“从她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开始。”
“她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韩雪薇笑了。
“你会信吗?”
“你会觉得我多疑,小心眼,连自己表妹的醋都吃。”
邵文渊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
指节捏得发白。
“叫号了。”
韩雪薇站起来。
轮到他们了。
走进离婚登记室。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
“协议书带了吗?”
“带了。”
韩雪薇把文件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看。
看到财产分割那页,她抬了下眼皮。
“共同财产分割,双方都同意?”
“同意。”
韩雪薇说。
邵文渊没说话。
工作人员看他。
“先生?”
“同意。”
邵文渊的声音很哑。
“孩子呢?”
“女方怀孕六周,抚养权归女方,男方支付抚养费。”
韩雪薇说。
“金额按法律规定。”
工作人员看向邵文渊。
“你同意?”
“……同意。”
“那签字吧。”
两张表格推过来。
韩雪薇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
邵文渊盯着那张纸,很久。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
“先生?”
工作人员催。
邵文渊闭上眼睛。
签了。
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去隔壁拍照。”
“领离婚证。”
拍照间里,摄影师指挥。
“坐近点。”
“表情……算了,就这样吧。”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
两张毫无表情的脸,定格在红色背景前。
十分钟后。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出来。
韩雪薇接过,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自己,眼神空洞。
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把证装进包里。
转身往外走。
邵文渊追出来。
“我送你。”
“不用。”
“你去哪儿?”
“去医院。”
韩雪薇说。
“产检。”
“我陪你去。”
“不用。”
韩雪薇走到路边,招手拦出租车。
一辆空车停下。
她拉开车门。
邵文渊按住车门。
“雪薇……”
“邵先生。”
韩雪薇打断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
“请放手。”
邵文渊的手慢慢松开。
韩雪薇坐进车里。
关上门。
“师傅,去仁和医院。”
出租车启动。
后视镜里,邵文渊站在原地,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消失不见。
韩雪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包里的离婚证,硌得肋骨疼。
手机震了。
周莉莉发来微信。
“姐,沈曼青来医院闹了。”
“说吴涛的医药费是你给邵文渊戴绿帽换来的。”
“现在整个病房都在传。”
韩雪薇回。
“让她闹。”
“我已经离婚了。”
周莉莉发来一串感叹号。
“真离了?!”
“嗯。”
“那车……”
“车是我的。”
韩雪薇打字。
“谁也抢不走。”
周莉莉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姐,你真牛。”
韩雪薇没再回。
她点开沈曼青的微信。
发了一句话。
“邵文渊的商业违规证据,你开个价。”
“我买。”
沈曼青秒回。
“五百万。”
“现金。”
“可以。”
韩雪薇说。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离开这个城市。”
“永远别再回来。”
沈曼青沉默了几分钟。
回。
“再加一百万。”
“六百万。”
“我今晚就走。”
韩雪薇笑了。
“成交。”
“下午三点,仁和医院地下停车场。”
“B区,黑色别克GL8。”
“车牌江A·6688。”
“现金在车里。”
“证据带齐。”
“少一样,交易取消。”
沈曼青回了个“好”。
韩雪薇放下手机。
对司机说。
“师傅,改道去盛华资本。”
车子调头。
驶向CBD。
韩雪薇从包里拿出化妆镜,补了补口红。
正红色。
衬得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半小时后。
盛华资本楼下。
她下车,走进大厅。
前台认识她。
“邵太太……啊不,韩小姐。”
“邵总在开会。”
“我找财务总监。”
韩雪薇说。
“带我去他办公室。”
前台犹豫了一下。
“这……”
“我手里有邵文渊亲笔签字的授权书。”
韩雪薇亮出一份文件。
“关于信托基金的提取。”
“需要财务总监配合。”
前台看了眼授权书,上面确实有邵文渊的签名和公章。
“好,您这边请。”
财务总监办公室在十八楼。
韩雪薇敲门进去。
总监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王。
“韩小姐?”
“王总监。”
韩雪薇在他对面坐下。
“邵总的信托基金,编号ST0987,受益人是他未来的儿子。”
“现在受益人出现了。”
“我需要提取六百万现金。”
“今天就要。”
王总监推了推眼镜。
“韩小姐,这个信托的提取流程很复杂……”
“我知道。”
韩雪薇把授权书和离婚证复印件推过去。
“需要受益人母亲的签字。”
“我签了。”
“需要邵文渊的同意。”
“授权书在这里。”
“需要财务总监审核。”
“您审核吧。”
王总监拿起文件,仔细看了很久。
“韩小姐,这个信托的受益人是邵总的儿子。”
“但您和邵总已经离婚了……”
“离婚不影响孩子的血缘关系。”
韩雪薇说。
“亲子鉴定我可以随时做。”
“但提取现金,今天必须完成。”
“否则……”
她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我就把这份盛华资本去年并购案的财务造假证据,交给证监会。”
王总监的脸色瞬间惨白。
“您……您怎么有……”
“沈曼青给我的。”
韩雪薇微笑。
“她开价六百万。”
“我答应了。”
王总监的手在抖。
“邵总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韩雪薇站起来。
“您只需要知道,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六百万现金。”
“装在一个黑色行李箱里。”
“送到仁和医院地下停车场B区,车牌江A·6688。”
“少一分钱,晚一分钟。”
“这份证据就会出现在证监会办公室的桌子上。”
王总监瘫坐在椅子上。
额头冒汗。
“韩小姐……您这是敲诈……”
“不。”
韩雪薇纠正他。
“这是交易。”
“用六百万,买盛华的平安。”
“买邵文渊的自由。”
“很划算。”
她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
“这事别告诉邵文渊。”
“否则,交易取消。”
“证据照送。”
王总监张了张嘴。
最后,颓然点头。
“明白。”
韩雪薇离开盛华。
回到出租车上。
她对司机说。
“去仁和医院。”
车子启动。
她给邵文渊发微信。
“沈曼青的事,我处理了。”
“六百万现金,买她手里的证据。”
“钱从信托里出。”
“受益人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没意见吧?”
邵文渊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韩雪薇!你疯了!”
“信托的钱是留给孩子未来的!”
“不是让你用来摆平这些破事的!”
韩雪薇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他说完。
才开口。
“邵文渊。”
“如果沈曼青把证据交出去。”
“你连未来都没有。”
“孩子要信托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哪来的权限动信托……”
“你签的授权书。”
韩雪薇说。
“离婚协议附件三,第五款。”
“关于信托基金的紧急处置权。”
“你签了。”
邵文渊骂了句脏话。
“我根本就没看!”
“那你现在看。”
韩雪薇挂了电话。
她打开邮箱,把离婚协议附件三的扫描件发给他。
然后关机。
出租车停在仁和医院门口。
韩雪薇下车。
走进妇产科。
挂号。
排队。
做B超。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
探头压下来。
屏幕上出现一团模糊的影子。
“六周了。”
医生说。
“胎心很好。”
“你看,这是心跳。”
扑通。
扑通。
规律而有力。
韩雪薇盯着那个闪烁的小点。
眼眶突然发热。
“医生……”
她声音有点抖。
“孩子……健康吗?”
“很健康。”
医生微笑。
“就是你这个妈妈,得注意休息。”
“脸色太差了。”
韩雪薇点点头。
“谢谢。”
她擦掉耦合剂,坐起来。
拿着B超单走出诊室。
在走廊长椅上坐下。
单子上印着那个小生命的第一张照片。
模糊。
但真实。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邵文渊。
还有一条短信。
“信托的钱,你随便用。”
“但沈曼青必须消失。”
韩雪薇回。
“她今晚就走。”
“证据我会销毁。”
“以后,我们两清。”
邵文渊没再回。
下午两点五十。
韩雪薇走到地下停车场B区。
那辆黑色别克GL8已经停在车位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驾驶座上是个陌生男人,戴着鸭舌帽。
“韩小姐?”
“嗯。”
“钱在后备箱。”
男人说。
“王总监让我转告您,信托账户已经注销。”
“剩下的四百多万,会转到您指定的账户。”
韩雪薇点头。
“沈曼青呢?”
“她在C区等着。”
“带我去。”
车子启动。
绕到C区。
沈曼青站在一辆白色宝马旁边,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看到别克停下,她走过来。
拉开车门。
“证据呢?”
韩雪薇问。
沈曼青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一个文件袋。
“都在里面。”
“U盘是录音和照片。”
“文件袋是财务数据的复印件。”
韩雪薇接过。
插上笔记本电脑,快速浏览。
确认无误。
“后备箱,黑色行李箱。”
“六百万现金。”
“你点一下。”
沈曼青打开后备箱,拉开行李箱拉链。
成捆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
她随手抽了几捆,验了验真伪。
“够了。”
她关上后备箱。
“韩雪薇,我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韩雪薇说。
“机票买了吗?”
“晚上八点,飞悉尼。”
“永远别再回来。”
“知道。”
沈曼青看着她。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忍了三年,最后一击必杀。”
“邵文渊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韩雪薇没接话。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
“这是我律师的联系方式。”
“到了国外,如果邵文渊找你麻烦,联系他。”
沈曼青接过名片,笑了。
“你还护着他?”
“不是护他。”
韩雪薇说。
“是不想再有瓜葛。”
“你闭嘴,他安全。”
“我清净。”
沈曼青点点头。
“懂了。”
“那我走了。”
她转身,上了那辆白色宝马。
引擎轰鸣。
驶出停车场。
韩雪薇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地下通道的尽头。
然后对司机说。
“回盛华。”
“把这辆车还给王总监。”
“告诉他,交易完成。”
“证据我会销毁。”
车子再次启动。
韩雪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里握着那个U盘。
和B超单。
一个,是过去。
一个,是未来。
她睁开眼。
降下车窗。
把U盘扔了出去。
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拿起B超单。
轻轻贴在胸口。
孩子。
妈妈带你开始新生活。
三天后。
韩雪薇搬进了新租的公寓。
两室一厅,月租八千。
离恒远资本很近。
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来。
她签了单,关上门。
手机响了。
是邵文渊。
她接起来。
“喂?”
“沈曼青走了。”
邵文渊的声音很疲惫。
“证据呢?”
“销毁了。”
“那就好。”
沉默。
“雪薇……”
“邵先生,还有事吗?”
韩雪薇打断他。
“我这边在收拾东西。”
邵文渊顿了顿。
“孩子……还好吗?”
“很好。”
“产检结果怎么样?”
“都正常。”
“那就好。”
又是沉默。
“雪薇,我们能见一面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韩雪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我们已经离婚了。”
“见面对彼此都没好处。”
“我只是想……”
“你想补偿我?”
韩雪薇笑了。
“不用了。”
“该拿的我都拿了。”
“车、钱、房子一半的产权。”
“够了。”
邵文渊深吸一口气。
“那辆车……你真不卖?”
“不卖。”
“周莉莉又来找我了。”
邵文渊说。
“她说如果你不卖车,她就去恒远闹。”
“说你用美色换职位。”
韩雪薇挑了挑眉。
“让她去。”
“恒远的背景调查,比你想象的严格。”
“顾恒东知道我的所有事。”
“包括你的。”
邵文渊不说话了。
半晌。
“你什么时候入职?”
“周一。”
“需要我送你吗?”
“不需要。”
韩雪薇看了看时间。
“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
邵文渊急声。
“最后一个问题。”
“你爱过我吗?”
韩雪薇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爱过。”
“什么时候?”
“你让我辞职那天。”
她说。
“你说你养我一辈子。”
“我以为那是真的。”
邵文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现在呢?”
“现在?”
韩雪薇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现在我只爱我的孩子。”
“和我自己。”
电话挂断。
她放下手机。
从包里拿出那份B超单。
贴在冰箱上。
用一枚冰箱贴固定住。
然后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
鞋子。
化妆品。
还有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她拿起离婚证,翻开。
照片上的两个人,面无表情。
像两个陌生人。
她把证扔进床头柜抽屉里。
锁上。
钥匙扔进垃圾桶。
从今天起。
她是韩雪薇。
单身母亲。
恒远资本高级财务分析师。
和邵文渊。
再无瓜葛。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从猫眼看出去。
周莉莉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韩雪薇没开门。
“姐,我知道你在里面。”
周莉莉的声音传进来。
“我就说几句话。”
“说完就走。”
韩雪薇打开门。
但没让她进来。
“说。”
“姐,吴涛出院了。”
周莉莉把果篮递过来。
“谢谢你救他。”
“不用谢。”
韩雪薇没接果篮。
“钱记得还就行。”
“我会还的。”
周莉莉低下头。
“姐,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不该嫉妒你。”
“不该帮沈曼青。”
“更不该打你那辆车的主意。”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韩雪薇问。
周莉莉抬起头,眼睛红了。
“姐,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小时候,你带我玩,给我扎辫子,帮我写作业……”
“回不去了。”
韩雪薇打断她。
“莉莉,人是要长大的。”
“长大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选择了吴涛。”
“选择了帮他骗我。”
“选择了站在沈曼青那边。”
“那就别回头。”
周莉莉的眼泪掉下来。
“姐……”
“回去吧。”
韩雪薇关上门。
“以后别来了。”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
然后,脚步声。
越来越远。
韩雪薇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一口气喝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韩小姐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恒远资本的顾恒东。”
韩雪薇立刻站直身体。
“顾总您好。”
“周一下午三点,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恒东说。
“有个项目,需要你提前介入。”
“什么项目?”
“盛华资本的收购案。”
顾恒东笑了。
“我知道你和邵文渊的关系。”
“所以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电话挂断。
韩雪薇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收购盛华?
顾恒东要动邵文渊的根基。
而她,成了那把刀。
她走到冰箱前,看着那张B超单。
孩子。
妈妈可能要对不起你爸爸了。
但没办法。
这就是职场。
这就是现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邵文渊发来微信。
“恒远要收购盛华。”
“你知道吗?”
韩雪薇盯着那行字。
很久。
回。
“刚知道。”
“你会帮他们吗?”
“我是恒远的员工。”
韩雪薇打字。
“你说呢?”
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最后发来五个字。
“你果然够狠。”
韩雪薇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
走到阳台上。
傍晚的风吹过来。
有点凉。
她抱紧双臂。
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远处,盛华资本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那是邵文渊的王国。
很快,就要易主了。
而她,会是那个递上刀的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徐凤兰。
韩雪薇接起来。
“喂?”
“雪薇……”
徐凤兰的声音在抖。
“文渊住院了。”
“急性胃出血。”
“你能来医院看看他吗?”
韩雪薇闭上眼睛。
“不能。”
“为什么!”
“我们已经离婚了。”
“可他是因为你才……”
“因为我什么?”
韩雪薇打断她。
“因为我没把车卖给周莉莉?”
“因为我没签字让他动信托?”
“因为我去了恒远?”
“妈,他是成年人了。”
“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徐凤兰哭起来。
“雪薇,算妈求你了……”
“您求我也没用。”
韩雪薇说。
“我不会去的。”
“您照顾好他吧。”
她挂了电话。
关机。
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
第六章
周一早上九点。
韩雪薇准时出现在恒远资本。
前台小妹领她去人事部办入职。
签合同。
领工牌。
录指纹。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办完手续,人事总监亲自送她去财务部。
“韩小姐,顾总特别交代,您的办公室在十八楼。”
“和其他几位总监同层。”
韩雪薇点头。
“谢谢。”
电梯上行。
到十八楼。
门开。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牌上已经贴了她的名字。
“韩雪薇 高级财务分析师”
她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很干净。
落地窗,能看到江景。
桌上放着一盆绿萝,还有崭新的电脑。
“韩小姐,这是盛华资本过去三年的财报。”
助理抱进来一摞文件。
“顾总说,下午三点开会前,您需要看完。”
韩雪薇看了眼那摞文件。
至少有二十本。
“知道了。”
她坐下,打开第一本。
熟悉的数字。
熟悉的报表结构。
三年前,她还在盛华的时候,这些报表都是她经手的。
现在,她要用来对付盛华。
对付邵文渊。
她翻了一页。
手指在纸面上停顿。
那是去年第四季度的利润表。
净利润,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
她记得这个数字。
因为下滑的原因,是她离职后,邵文渊换了个财务总监。
那个人,是沈曼青推荐的。
韩雪薇冷笑。
继续往下看。
下午两点五十。
她合上最后一本报表。
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全是高管。
顾恒东坐在主位,看到她,招了招手。
“韩小姐,坐这儿。”
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韩雪薇走过去坐下。
“人都齐了。”
顾恒东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盛华资本,市值最高的时候到过两百亿。”
“现在,跌到八十亿。”
“为什么?”
他看向韩雪薇。
“韩小姐,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韩雪薇打开笔记本。
“三个原因。”
“第一,核心团队流失。”
“过去一年,盛华有七位基金经理离职,带走了至少五十亿的管理规模。”
“第二,投资失误。”
“去年重仓的科技股,今年暴跌百分之四十,导致三支产品清盘。”
“第三,风控漏洞。”
她顿了顿。
“去年那起并购案,财务数据造假,虽然没被曝光,但内部已经传开。”
“客户在撤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顾恒东笑了。
“很好。”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收购?”
“分两步。”
韩雪薇说。
“第一步,做空。”
“把负面消息放出去,让股价再跌百分之二十。”
“第二步,要约收购。”
“在六十亿左右的价格,拿下控股权。”
“需要多少资金?”
“三十亿。”
韩雪薇说。
“盛华的净资产是五十亿,但有很多隐形债务。”
“六十亿是合理价位。”
顾恒东点头。
“你来操盘。”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韩雪薇抬眼。
“我需要盛华内部人的配合。”
“谁?”
“财务总监,王明。”
韩雪薇说。
“他手里有造假的原始数据。”
“有了那些,做空的理由才充分。”
顾恒东挑眉。
“你能搞定他?”
“能。”
韩雪薇合上笔记本。
“他有个把柄在我手里。”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顾恒东站起来,拍了拍韩雪薇的肩膀。
“韩小姐,我没看错人。”
“这个项目交给你。”
“做好了,财务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韩雪薇点头。
“谢谢顾总。”
散会后。
她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盛华资本。
邵文渊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吧。
手机震了。
是王总监。
她接起来。
“喂?”
“韩小姐……”
王总监的声音在抖。
“邵总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您来了恒远。”
“知道您要操盘收购盛华。”
韩雪薇笑了。
“然后呢?”
“他让我……让我把您之前要的那些资料,全部销毁。”
“你销毁了吗?”
“还没有……”
“那就别销毁。”
韩雪薇说。
“留着。”
“我有用。”
王总监急了。
“韩小姐,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邵总要是知道我没销毁……”
“他不会知道。”
韩雪薇打断他。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我保证,收购完成后,你的位置不变。”
“薪水翻倍。”
王总监沉默了。
“您……您能保证?”
“我能。”
韩雪薇说。
“顾恒东亲口承诺的。”
“财务副总监的位置,给我。”
“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
电话那头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
“我信您一次。”
“资料我留着。”
“您什么时候要?”
“今晚。”
韩雪薇说。
“老地方。”
“仁和医院地下停车场。”
“B区。”
“黑色别克GL8。”
“明白。”
电话挂断。
韩雪薇放下手机。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
登录一个匿名邮箱。
里面有十几封未读邮件。
全是邵文渊发来的。
从质问,到愤怒,到哀求。
最后一封,是今天早上发的。
“雪薇,我们谈谈。”
“恒远给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别碰盛华。”
“那是我的命。”
韩雪薇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删除。
清空垃圾箱。
从今天起。
邵文渊是敌人。
盛华是目标。
没有情分。
只有利益。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做空报告。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一行行数据。
一条条分析。
冷静。
精准。
像一把手术刀。
要剖开盛华的胸膛,取出那颗腐烂的心脏。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医院。
“韩小姐,您的产检报告出来了。”
“有些指标不太理想。”
“建议您明天来医院复查。”
韩雪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指标?”
“孕酮偏低。”
“有流产风险。”
她握紧手机。
“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
“好,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
她抬手摸了摸小腹。
孩子。
你要坚强。
妈妈也需要你。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第七章
晚上八点。
仁和医院地下停车场。
韩雪薇坐在那辆黑色别克GL8里,等。
九点。
王总监的车开进来。
停在她旁边。
他下车,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上了别克后座。
“资料都在这里。”
他把公文包递给韩雪薇。
“原始财务报表。”
“造假的数据标记。”
“还有邵总和沈曼青的聊天记录。”
“关于怎么掩盖这件事。”
韩雪薇打开公文包,快速翻阅。
然后合上。
“够了。”
“这些足以让盛华股价跌百分之三十。”
王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
“韩小姐,您答应我的……”
“放心。”
韩雪薇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恒远的聘用合同。”
“财务总监,年薪两百万。”
“签字就生效。”
王总监接过合同,手在抖。
“我……我签了,邵总不会放过我的……”
“他自身难保。”
韩雪薇把笔递过去。
“签了,你就是恒远的人。”
“恒远会保护你。”
王总监咬了咬牙。
签了。
韩雪薇收起合同。
“明天,把这些资料匿名发给几家财经媒体。”
“标题要劲爆。”
“内容要实锤。”
“明白。”
王总监点头。
“那……那我先走了?”
“等等。”
韩雪薇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邵文渊的胃出血,严重吗?”
王总监愣了一下。
“挺严重的。”
“医生说再晚送一点,可能就……”
“他住哪家医院?”
“仁和。”
“几号病房?”
“VIP病房,712。”
韩雪薇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你走吧。”
王总监下车,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韩雪薇坐在车里,没动。
她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住院部还没到探视截止时间。
她推开车门,下车。
走进电梯。
按了七楼。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到七楼。
门开。
走廊很安静。
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
她走到712病房门口。
从玻璃窗看进去。
邵文渊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脸色苍白。
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徐凤兰趴在床边睡着了。
韩雪薇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没进去。
没必要。
现在进去,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要毁了你的公司?
说孩子很好,但跟你没关系?
说我们到此为止,各自安好?
都是废话。
她走进电梯。
下楼。
回到车里。
发动引擎。
开回家。
路上,手机响了。
是邵文渊。
她接起来。
“喂?”
“你刚才来了?”
邵文渊的声音很虚弱。
“嗯。”
“为什么不进来?”
“不想进。”
“雪薇……”
“邵文渊。”
韩雪薇打断他。
“明天,盛华的股价会暴跌。”
“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久到韩雪薇以为他挂了。
“是你做的?”
“是。”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韩雪薇说。
“就像当年,我帮你做上市,是我的工作一样。”
邵文渊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
“好……”
“好得很……”
“韩雪薇,你够狠。”
“不够狠,怎么在恒远立足?”
韩雪薇打了把方向盘,拐进小区。
“你好好养病。”
“公司的事,别操心了。”
“操心也没用。”
邵文渊又咳嗽了一阵。
“孩子……还好吗?”
“很好。”
“产检呢?”
“都正常。”
“那就好。”
又是沉默。
“雪薇,如果……”
“没有如果。”
韩雪薇停好车。
“邵文渊,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如果了。”
“从你让沈曼青进公司那天起。”
“从你妈往我燕窝里加避孕药那天起。”
“从你默认周莉莉打我那辆车的主意那天起。”
“就没有如果了。”
邵文渊不说话了。
韩雪薇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挂了。”
她说。
“好好休息。”
“雪薇!”
邵文渊急声。
“最后一次。”
“告诉我,你恨我吗?”
韩雪薇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
她说。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没那个精力。”
“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好好过我自己的日子。”
“至于你……”
她顿了顿。
“祝你早日康复。”
电话挂断。
她下车。
上楼。
回到家。
洗澡。
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
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顾恒东。
“韩小姐,看新闻。”
韩雪薇打开财经APP。
头条标题:
《惊爆!盛华资本财务造假,并购案涉嫌欺诈》
《独家:盛华内部人士提供铁证,股价开盘或暴跌》
《监管层已介入调查,盛华或面临退市风险》
她往下翻。
评论区炸了。
“盛华完了。”
“邵文渊这次栽了。”
“听说他住院了?气得胃出血?”
“活该!造假坑投资人!”
韩雪薇关掉APP。
给顾恒东回电话。
“顾总,看到了。”
“很好。”
顾恒东的声音里带着笑。
“股价开盘跌了百分之二十五。”
“还在往下掉。”
“我们什么时候进场?”
“下午。”
韩雪薇说。
“等跌到百分之四十左右。”
“开始扫货。”
“明白。”
顾恒东顿了顿。
“韩小姐,你确定邵文渊不会反击?”
“他拿什么反击?”
韩雪薇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他人在医院。”
“核心团队散了。”
“财务总监是我的人。”
“他翻不了身。”
顾恒东大笑。
“好!”
“这个项目做成了,我给你发五百万奖金!”
“谢谢顾总。”
挂了电话。
韩雪薇走到阳台上。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
有点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徐凤兰。
“韩雪薇!你这个毒妇!”
徐凤兰在电话里尖叫。
“文渊被你气得吐血了!”
“你满意了吗?!”
韩雪薇平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了。
才开口。
“妈,您与其在这儿骂我。”
“不如想想,怎么给他请个好律师。”
“财务造假,是要坐牢的。”
徐凤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说什么?”
“我说,邵文渊可能要去坐牢。”
韩雪薇说。
“您早点准备吧。”
“不……不可能……”
徐凤兰声音在抖。
“文渊不会坐牢的……”
“他会不会,取决于他配合不配合。”
韩雪薇说。
“如果他把责任推给沈曼青,推给财务总监。”
“或许能轻判。”
“但如果他硬扛……”
“那就没办法了。”
徐凤兰哭起来。
“雪薇,算妈求你了……”
“你放过文渊吧……”
“妈,不是我不放过他。”
韩雪薇看着楼下的车流。
“是法律不放过他。”
“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
“如果当初他没造假。”
“如果当初他没出轨。”
“如果当初他对我好一点……”
“现在都不会这样。”
徐凤兰泣不成声。
“雪薇……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孩子可以有爸爸。”
韩雪薇说。
“但爸爸不一定非得是邵文渊。”
“您说呢?”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护士的惊呼。
“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了?!”
电话断了。
韩雪薇放下手机。
站了很久。
然后,换衣服。
出门。
去医院。
不是去看邵文渊。
是去产检。
复查孕酮。
孩子。
妈妈今天可能要做个艰难的决定。
但妈妈保证。
无论如何。
都会把你平安生下来。
都会爱你。
一辈子。
第八章
仁和医院。
妇产科。
韩雪薇拿到复查报告。
孕酮值升上去了。
孩子暂时安全。
医生叮嘱她多休息,别太累。
她点头。
走出诊室。
在走廊里,碰到了周莉莉。
周莉莉扶着一个老太太。
是徐凤兰。
徐凤兰坐在轮椅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看到韩雪薇,她猛地抬起头。
“你……你还敢来?!”
“我来产检。”
韩雪薇说。
“您怎么了?”
“被你气的!”
徐凤兰指着她,手在抖。
“中风!”
“医生说轻度中风!”
“都是你害的!”
韩雪薇没接话。
她看向周莉莉。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照顾姨妈。”
周莉莉低下头。
“吴涛出院了,我没事做……”
“你倒是孝顺。”
韩雪薇笑了笑。
“以前没见你这么殷勤。”
周莉莉的脸红了。
“姐,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
韩雪薇看着她。
“你以前来我们家,连杯水都不给妈倒。”
“现在倒推上轮椅了。”
“怎么,是想等邵文渊出来了,念你的好?”
周莉莉的脸色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韩雪薇转向徐凤兰。
“妈,您小心点。”
“有些人,表面孝顺,背地里想什么,您未必知道。”
徐凤兰瞪着韩雪薇。
“你还想挑拨离间?!”
“莉莉至少陪着我!”
“你呢?!”
“你把我儿子送进监狱!把我气中风!”
“你还有脸叫我妈?!”
韩雪薇点点头。
“好,那我以后不叫了。”
“徐女士。”
“您保重。”
她转身要走。
徐凤兰在身后喊。
“韩雪薇!你会遭报应的!”
韩雪薇停住脚步。
回头。
“报应?”
她笑了。
“您儿子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怕报应?”
“您往我燕窝里加避孕药的时候,怎么不怕报应?”
“周莉莉打我那辆车主意的时候,怎么不怕报应?”
“现在报应来了。”
“您倒怪起我来了?”
徐凤兰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韩雪薇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
周莉莉追上来。
“姐……”
“别叫我姐。”
韩雪薇按了电梯。
“我们没关系了。”
“姐,我知道我错了。”
周莉莉抓住她的胳膊。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放过邵文渊吧。”
“只要你撤诉,我愿意把那套房子和车都卖了,把钱还给你。”
“我还可以照顾姨妈一辈子。”
“只要你放过他……”
韩雪薇甩开她的手。
“周莉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不是要报复邵文渊。”
“我是在做我的工作。”
“恒远收购盛华,是商业行为。”
“邵文渊财务造假,是法律问题。”
“跟我放不放过他,没关系。”
电梯门开。
韩雪薇走进去。
周莉莉跟进来。
“姐,你骗不了我。”
“你就是恨他。”
“恨他出轨。”
“恨他对你不好。”
“所以你要毁了他。”
韩雪薇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
面无表情。
“随你怎么想。”
电梯到了一楼。
她走出去。
周莉莉又追上来。
“姐!你就算不为邵文渊想,也为孩子想想!”
“孩子生下来,不能没有爸爸!”
“他可以有爸爸。”
韩雪薇停下脚步。
“但爸爸不一定非得是邵文渊。”
“我可以给他找个更好的。”
“更爱他的。”
“更负责任的。”
周莉莉愣住了。
“你……你要再婚?”
“不可以吗?”
韩雪薇看着她。
“我才二十八岁。”
“有房有车有工作。”
“长得也不差。”
“为什么不能再婚?”
周莉莉哑口无言。
韩雪薇转身往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
手机响了。
是律师。
“韩小姐,邵文渊的案子,有新进展。”
“说。”
“他承认了财务造假。”
“但把主要责任推给了沈曼青和财务总监。”
“说他是被蒙蔽的。”
韩雪薇冷笑。
“他倒是推得干净。”
“是啊。”
律师说。
“不过证据对他不利。”
“聊天记录显示,他是知情的。”
“而且他指使财务总监做假账。”
“这些,都够他判个三到五年。”
韩雪薇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
“该判几年判几年。”
“明白。”
律师顿了顿。
“另外,徐凤兰女士今天联系我了。”
“说要起诉您,要求您归还婚姻期间的财产。”
“理由是不当得利。”
韩雪薇笑了。
“让她起诉。”
“我等着。”
挂了电话。
她给顾恒东发微信。
“邵文渊认罪了。”
“盛华的股价,今天能跌多少?”
顾恒东秒回。
“百分之四十五。”
“已经有人在抛售了。”
“我们下午进场?”
“进。”
韩雪薇打字。
“有多少收多少。”
“明白。”
下午两点。
恒远资本的交易室。
大屏幕上,盛华的股价曲线一路向下。
绿得刺眼。
“跌到百分之四十八了!”
交易员喊。
“进场!”
顾恒东下令。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韩雪薇站在玻璃窗外,看着。
面无表情。
手机震了。
是邵文渊发来的短信。
“雪薇,我认罪了。”
“求你一件事。”
“别让我妈知道。”
“她身体不好。”
韩雪薇盯着那行字。
很久。
回。
“好。”
“另外,孩子出生后,能让我见一面吗?”
“就一面。”
韩雪薇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没回。
她删掉了短信。
关机。
走回办公室。
锁上门。
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
两滴。
落在手背上。
滚烫。
她抬手擦掉。
深呼吸。
然后,睁开眼睛。
打开电脑。
继续工作。
从今天起。
她是韩雪薇。
单亲妈妈。
职场女强人。
和邵文渊。
和过去。
彻底告别。
第九章
一个月后。
盛华资本正式被恒远收购。
顾恒东成了新董事长。
王总监留任财务总监。
邵文渊的案子开庭。
韩雪薇没去。
她坐在恒远的办公室里,看庭审直播。
邵文渊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
瘦了很多。
但脊背挺直。
法官问话,他回答得很简洁。
认罪。
但坚持说,主要过错在沈曼青。
沈曼青已经逃到国外,缺席审判。
财务总监王明作为污点证人,指证邵文渊。
证据确凿。
休庭。
择日宣判。
韩雪薇关掉直播。
走到窗边。
外面下着雨。
淅淅沥沥。
她的手机响了。
是顾恒东。
“韩小姐,来我办公室。”
“好。”
她上楼。
顾恒东的办公室里,摆着盛华的收购文件。
“坐。”
顾恒东指了指沙发。
“韩小姐,这次收购,你功不可没。”
“这是给你的奖金。”
他推过来一张支票。
五百万。
韩雪薇看了一眼。
没拿。
“顾总,我想辞职。”
顾恒东愣住了。
“为什么?”
“我怀孕了。”
韩雪薇说。
“六个月了。”
“需要休息。”
顾恒东皱起眉。
“怀孕可以休产假。”
“公司给你带薪产假。”
“不用辞职。”
“我累了。”
韩雪薇说。
“想换个环境。”
“想安心生孩子。”
顾恒东看着她。
“是因为邵文渊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就是累了。”
韩雪薇站起来。
“顾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但这五百万,我不能要。”
“盛华的收购,是我该做的工作。”
“奖金就算了。”
顾恒东也站起来。
“韩小姐,你再考虑考虑。”
“恒远需要你。”
“等你生完孩子,随时可以回来。”
“财务副总监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韩雪薇笑了笑。
“谢谢。”
“但我真的不想做了。”
她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又回头。
“顾总,王总监那个人,您小心点。”
“他能背叛邵文渊,也能背叛您。”
顾恒东点头。
“我知道。”
“谢谢提醒。”
韩雪薇离开恒远。
回到公寓。
开始收拾东西。
她决定离开这个城市。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生孩子。
重新开始。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看出去。
是邵文渊的律师。
她开门。
“韩小姐。”
律师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邵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什么东西?”
“离婚协议补充条款。”
律师说。
“邵先生自愿放弃所有财产。”
“包括那辆保时捷。”
“都归您。”
韩雪薇接过文件袋。
没打开。
“他什么时候宣判?”
“下周。”
“会判几年?”
“三到五年。”
律师顿了顿。
“如果表现好,可能三年就出来。”
韩雪薇点头。
“知道了。”
“另外……”
律师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邵先生写给您的信。”
“他说,您看不看都行。”
韩雪薇接过信封。
很薄。
“谢谢。”
“那我先走了。”
律师离开。
韩雪薇关上门。
坐到沙发上。
先打开文件袋。
补充条款写得很清楚。
邵文渊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
包括房产、车辆、存款。
全部归韩雪薇。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有邵文渊的签名。
和手印。
她放下文件。
拿起那封信。
拆开。
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句话。
“雪薇,对不起。”
“祝你幸福。”
字迹很潦草。
像是用尽全力写的。
韩雪薇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折起来。
放进抽屉里。
和离婚证锁在一起。
她继续收拾东西。
晚上。
她接到徐凤兰的电话。
“韩雪薇,文渊判了。”
“三年。”
“你满意了吗?”
韩雪薇没说话。
“你说话啊!”
徐凤兰在哭。
“你把他害成这样!”
“你满意了吗?!”
“徐女士。”
韩雪薇开口。
“害他的,是他自己。”
“不是我。”
“如果不是他财务造假。”
“如果不是他出轨。”
“如果不是他贪心。”
“现在都不会这样。”
徐凤兰哭得更凶了。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没有。”
韩雪薇说。
“我为什么要愧疚?”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合法。”
“都合理。”
“都合情。”
“反倒是您。”
“您教唆沈曼青逼我离婚的时候,愧疚过吗?”
“您往我燕窝里加避孕药的时候,愧疚过吗?”
“您现在,凭什么要求我愧疚?”
徐凤兰不哭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挂了电话。
韩雪薇放下手机。
走到阳台上。
夜色很深。
星星很亮。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
孩子,妈妈带你走。
去一个干净的地方。
重新开始。
手机又震了。
是周莉莉。
“姐,我要离婚了。”
韩雪薇挑眉。
“为什么?”
“吴涛又出轨了。”
周莉莉的声音很平静。
“这次,我不想忍了。”
“那就离。”
韩雪薇说。
“恭喜你。”
周莉莉笑了。
“姐,我以前总觉得你狠心。”
“现在我才明白。”
“不是你狠心。”
“是你清醒。”
“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什么时候该留。”
韩雪薇没接话。
“姐,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周莉莉问。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不想像以前那样活了。”
“我想重新开始。”
韩雪薇沉默了一会儿。
“莉莉,路要自己走。”
“我不能带你。”
周莉莉的呼吸停了停。
“姐……”
“但你可以自己走。”
韩雪薇说。
“离开吴涛。”
“离开这个城市。”
“找个工作。”
“养活自己。”
“等你真的独立了。”
“我们再联系。”
周莉莉哭了。
“姐,谢谢你。”
“不谢。”
韩雪薇说。
“我挂了。”
“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挂断。
她删掉了周莉莉的号码。
从通讯录里。
也从生命里。
第二天。
韩雪薇退了公寓。
把那辆保时捷开到二手车行。
卖了。
两百三十万买的车。
开了不到一年。
卖了一百八十万。
车行老板说,车况很好,但这个颜色不好卖。
韩雪薇没还价。
拿了钱。
存进银行。
然后,去机场。
买了去南方的机票。
一个海边小城。
没人认识她。
她可以在那里,安静地生孩子。
安静地生活。
登机前。
她给律师发了条短信。
“我走了。”
“邵文渊出狱后,如果他想见孩子,让他联系你。”
“你安排。”
律师回。
“好的,韩小姐。”
“一路平安。”
飞机起飞。
韩雪薇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心里一片平静。
再见了。
邵文渊。
再见了。
过去。
从今天起。
她是韩雪薇。
一个母亲。
一个全新的自己。
第十章
三年后。
海边小城。
韩雪薇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在沙滩上散步。
孩子两岁多。
眼睛像她。
鼻子像邵文渊。
名字叫韩念安。
平安的安。
“妈妈,看!贝壳!”
念安捡起一个白色的贝壳,举给她看。
“真漂亮。”
韩雪薇蹲下来,帮他擦掉脸上的沙子。
“留着,回家放瓶子里。”
“好!”
念安把贝壳小心地放进小桶里。
继续往前跑。
韩雪薇跟在后面。
看着孩子小小的背影。
心里满是柔软。
这三年。
她在这里开了家小小的咖啡馆。
生意不错。
足够养活她和孩子。
每天接送孩子上幼儿园。
做咖啡。
看书。
散步。
生活简单,但充实。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喂?”
“韩小姐,是我。”
律师的声音。
“邵文渊出狱了。”
韩雪薇的脚步顿了顿。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哦。”
“他……他想见孩子。”
律师说。
“您看……”
韩雪薇看着远处玩沙子的念安。
“你安排吧。”
“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好的。”
律师顿了顿。
“韩小姐,您不自己见他吗?”
“不见。”
韩雪薇说。
“没必要。”
“好,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
韩雪薇走回念安身边。
“宝宝,过两天,有个叔叔想见你。”
念安抬起头。
“叔叔?谁呀?”
“是……妈妈的一个朋友。”
“他想看看你。”
念安歪着头。
“他喜欢我吗?”
“喜欢。”
韩雪薇摸摸他的头。
“他很喜欢你。”
“那我喜欢他吗?”
“你见了就知道了。”
“好!”
念安继续玩沙子。
韩雪薇坐在沙滩上,看着海。
三年了。
邵文渊出来了。
她以为她会紧张。
会害怕。
但并没有。
心里很平静。
像看一个陌生人。
两天后。
律师安排在一家亲子餐厅见面。
韩雪薇把念安送过去。
在门口,看到了邵文渊。
他瘦了很多。
头发剪得很短。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站在餐厅门口,有些局促。
看到韩雪薇,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雪薇……”
“邵先生。”
韩雪薇点点头。
“念安在里面。”
“你去吧。”
“我在这儿等。”
邵文渊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他走进餐厅。
韩雪薇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
邵文渊坐在念安对面。
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个玩具。
念安接过,笑了。
邵文渊也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韩雪薇转过头。
不看。
一小时后。
邵文渊牵着念安出来。
念安手里抱着新玩具,很开心。
“妈妈!叔叔给我买的!”
“喜欢吗?”
“喜欢!”
韩雪薇摸摸他的头。
“谢谢叔叔了吗?”
“谢谢叔叔!”
念安仰起脸,对邵文渊说。
邵文渊蹲下来,摸了摸念安的脸。
“不用谢。”
“以后,叔叔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念安看向韩雪薇。
“妈妈,可以吗?”
韩雪薇点点头。
“可以。”
邵文渊站起来,看着韩雪薇。
“谢谢。”
“不谢。”
韩雪薇牵起念安的手。
“我们走了。”
“雪薇……”
邵文渊叫住她。
“我能……偶尔来看看他吗?”
“可以。”
韩雪薇说。
“但提前约。”
“别突然来。”
“好。”
邵文渊点头。
“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
“你过得好吗?”
“很好。”
韩雪薇说。
“那就好。”
邵文渊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雪薇,对不起。”
“都过去了。”
韩雪薇说。
“往前看吧。”
她牵着念安,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
念安回头,冲邵文渊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邵文渊也挥手。
眼眶红了。
韩雪薇没回头。
她牵着孩子,走在夕阳里。
影子拉得很长。
像两条平行线。
永远,不会再相交。
回到家。
念安玩累了,睡着了。
韩雪薇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走到阳台上。
看着远处的海。
手机震了。
是顾恒东。
“韩小姐,听说你开了家咖啡馆?”
“嗯。”
“生意怎么样?”
“还行。”
“想不想回恒远?”
顾恒东说。
“财务副总监的位置,还给你留着。”
韩雪薇笑了。
“顾总,我不回去了。”
“现在这样,挺好。”
顾恒东也笑了。
“好吧。”
“那祝你,一直好。”
“谢谢。”
挂了电话。
韩雪薇走进屋里。
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
邵文渊写的。
“雪薇,对不起。”
“祝你幸福。”
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燃打火机。
烧了。
看着火焰吞噬纸张。
变成灰烬。
然后,她把灰烬扫进垃圾桶。
倒掉。
从今天起。
真的,彻底过去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念安。
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宝,妈妈爱你。”
“永远爱你。”
窗外,月色正好。
海风轻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已经准备好。
迎接全新的生活。
带着孩子。
带着希望。
一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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